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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同声传译,为什么我不担心失业
来源:www.gxlmdz.com发表时间:2018-05-10

昨天我的朋友圈被一则新闻刷屏:博鳌亚洲论坛全面采用腾讯AI同传。会议没开始之前,腾讯发了长长长长的新闻稿,通篇宣传其AI翻译如何如何牛,如何承担会议全部的同传业务,通篇只有一句话说:“AI翻译之外还有人类同传检查,论坛也会配备人类同传团队”。

我看了之后就笑了。但凡对同传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,同声传译,难就难在同时啊,你AI在同声传译你让人类怎么检查???

然后论坛还配备人类同传,我就表示呵呵了,你既然吹牛皮吹到天上了你就用AI翻全场啊,干嘛要人类救场呢。这就相当于说你说你发明了无人驾驶汽车,把无人驾驶汽车吹到天上去,最后说一句无人驾驶之外还有人类驾驶员检查,汽车配备人类老司机。我就请问那我要你AI干啥呢,包饺子吗?

所以我早上一看到这个文案,就知道这场AI同传,注定药丸。

同传这件事说难也确实不难,但事实是目前AI确实无法有效完成。我们可以把同传的步骤拆解一下,首先,译员需要听清源语,在这个过程中译员需要用大脑来进行大量的分析,其中有许多工作,由于语言的文化属性、模糊性和语境性的特点,是AI目前所很难完成的。例如,有的讲者可能在发言中会使用外语,而光凭发音,不凭上下文、语言逻辑是很难辨别的。比如前一段时间的另一场勇于使用AI同传结果整段垮掉的财经Dialogue,演讲嘉宾说“Ray是一个有梦想的人”,AI直接把“Ray是”识别成了“瑞士”。虽然普通人脑很容易地可以区分两者,但机器却很难识别。

更不要说每种语言都有诸多方言,而每套方言并不仅仅是词汇用不同的方式读,而是由于一个地区的历史、文化、信仰、生活方式杂糅所产生的一种文化现象,许多的表达都是独一无二的。比方说上海话说“弄伐要喇叭腔”,即便假设AI能听得懂,能翻译成什么?“trumpettone”?这里引用下公众号8tongue的介绍。而这种现象,两种语言(或方言)文化差异越大就会越明显,AI翻译的难度就会更大。

当然听辨源语并不是同传中最难的部分,一个合格的同传应该能听懂各种口音,辨别各种口音中的外来语和口头禅,但光这一点AI就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同传最难的环节是将源语转化为译语,也就是翻译的过程。两门语言由于文化的差异,表达会十分不同,且各个语言由于使用的国家的政策、历史、文化、生活习惯的不同会有一些固定表达或是一些独有的说法,在外语中可能很难找到对应,于是就需要翻译利用其储备的知识来找到对等的概念或者加以解释,这显然也是AI直译目前很难做到的。例如,英语中有“Quango”的概念,这在中文中没有对等,但是中文如果说“事业单位”,可能听众就能理解。又比如说我今天下午还在和好友桑兄讨论这句话“对翻译的无视换来对自己无知的智商税”,机器会怎么处理智商税这个说法?“IQTax”?他给的译本我觉得很好,与大家分享“Whenyouneglecttranslation,thereisapricetopay,thepriceofignorance.”


再举个例子,我曾随前国家副主席李源潮阁下访问南非,与前南非总统祖玛会见,在会见结束之前,祖玛说“Iwanttotalkwithyou,underfoureyes.”"underfoureyes"是一个从德语“untervierAugen”由来的表达,意思不是在四只眼睛下,可以译为“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”也可以译为“私下”,视不同语境决定。在当时的语境下我是译为了“想和您私下谈一谈”。想想要是美国跟朝鲜谈判用AI翻译,怕是要引起核战……

多数学翻译的人都了解过巴黎学派的翻译理论,其实总结出来就一句话,“剥离源语外壳”,语言并非孤立,而是人类思想的表达。人类之所以有语言,只是因为语言的高效性,能够迅速表达出抽象的意义,而就像《人类简史》一书中所说,能够理解并表达抽象的概念,比如“国家”、比如“金钱”、比如“未来”才使人猿成为智人,才使人类文明成为可能。

所以我为什么不担心失业?

第一,因为目前AI翻译实在是烂爆了…

这就属于连AI能够做到的都没有做好。译前准备我认为应该是AI的强项,完全可以在会前将与会议有关的双语语料库输入给AI,这样至少一带一路这样用烂了的表达是可以翻对的。

这就属于技术都还没有做稳定,连源语中的一些filler都不能甄别,或者直接宕机,这种不成熟的技术拿出来真的好嘛… 

之后还得去找人类翻译救场,这就非常尴尬了,打脸是门艺术…还记得之前讯飞有会议号称AI翻译,结果是找了人类同传,人翻译完语音识别成字打在字幕上,然后字幕还有好多识别错的,想炒作的心简直穿越时空…

当然现在技术不成熟只是我不担心失业的一部分原因。至少在我转行之前AI翻译技术是做不完善的,原因上面已经说了很多。

第二,你可能会说,我们现在有神经网络技术啊,用各种语料训练AI啊,像AlphaGo可以自我学习啊。确实是这样没错,目前神经网络技术可能使AI在任何纯计算的领域远远凌驾于人脑之上,但人之所以为人,不是因为人会算,而是因为人会思考,人有感情,人能够抽象思维,而语言恰恰就是这一切的载体。一个地区的语言承载了这个地区几百上千年的文化,代代相传的生活习惯,和社会的沧海桑田,因此语言和人一样,是活物,会进化,这也是为什么不同地区的语言进化的路径不同,为什么各语言之间会有差异。有些语言,如法语、西语、意大利语,由于说这些语言的人生活地区毗邻,文化相似,会接近一些,但同样的在翻译时会有许多falsefriends,AI翻译恐怕也不能尽如人意,而说法语的非洲人和说西语的南美人他们的语言差别恐怕更大,更不要说 中文与英语之间的差异了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说学一门新的语言就是体验一种新的文化,体验一种新的对生活的理解。

就像我今天在朋友圈里写的,如果说有一天AI能够通过自我学习深入到这些语言背后的文化根源,将之连根拔起,将不同语言之间的壁垒打通,那么AI将具备人脑所有的功能,就将能够写诗,能够写小说,能够写程序,也绝对能够管理腾讯,届时恐怕没有人有工作了,那一天叫做JudgementDay。

所以,当所有人类都被机器人圈养起来,看着AI生成的大片,读着AI写的《三体续集》,用着AI编程设计的产品,被AI政府统治,我还担心什么失业呢… 

作者简介:

刘烽烽

希形翻译工作室创始人

前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高级同传
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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